鯤化為鵬‧鱟浮成島

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主忠信，
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

看著陳凱倫在鏡頭前哽咽、落淚，最深的感覺是不忍，面對
有了過犯的至親，恁是多麼光鮮的名人，也多要回復為一個
最平凡的家人。所有的不堪、狼狽與荒謬，更因為身為至親
而劃下最深的傷痕。

就像在鏡頭前喧擾數年的前朝弊案，每當看到前第一家庭在
鎂光燈與麥克風前失聲吼叫，或是流露任何光怪陸離的言詞
時，我總有莫名所以的焦慮與哀矜。我不忍看過犯與親情千
絲百縷的糾纏。一纏上，許多理就說不清了。

那些「轅門斬子」或「其父攘羊，其子證之」的故事，過於
悖離人情，而只能是樣板或口號。所以在《論語》中，孔子
要「父為子隱，子為父隱」，到了孟子，甚至說若「瞽叟殺
人」則「舜視棄天下，猶棄敝蹝也。竊負而逃，遵海濱而處
，終身訢然，樂而忘天下。」

這些父與子能否終身欣然，恐怕大有疑問。然而其中的心境
卻是深可體會。也就難怪我們總是那麼容易聽到「他只是交
了壞朋友！」「他心裡其實很善良。」「他太傻太天真，真
的有可能是被陷害的。」這樣癡心的言語。

這樣的遁詞，這樣的開脫，總是在許多過犯發生之後，由某
個父親、母親、兄弟、朋友，甚至老師的口中說出。這樣的
說詞或許聊可自慰，卻遮掩了過犯者許多應該自我坦承面對
的責任。

所謂「榮辱之來，必象其德。強自取柱，柔自取束。」一項
過犯，固然難免有其習染、環境、局勢，乃至友朋及教養的
影響，然而過犯者自身該承擔的責任，卻不是任何理由可以
旁貸。不去正視這項責任，卻說是「交了壞朋友」，這樣出
於寵愛的遮掩，只是不斷阻隔犯錯者坦承面對自我，幡然改
過的途徑而已。

當一個人犯錯的時候，總要有人誠實告訴他：你錯了！

無論多麼巨大的過失，我相信多數的至親，仍願癡心給予回
頭的機會。然而，在包容與理解的同時，讓犯錯者坦承面對
自身過失，無憚於改過，恐怕才是更深切的愛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