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盛會又名花田囍事或花田錯,是由水滸傳魯智深大鬧桃花村一段演繹而來,許多戲曲都有這個劇目,在歌仔戲中由於小生多由坤生擔綱,所以男伴女裝的劇情就有一種互文交相指涉的趣味性,只是此一趣味性在野台上似乎難以開展。

今年台北保安宮保生文化祭請唐美雲歌仔戲團開鑼,演出這個劇目。天雨纏綿,躲在雨衣和雨傘的蔽護下,左張右顧,有點狼狽,也有些趣味。開場的扮仙戲行禮如儀,許久未曾看過扮仙的我看得頗有興味,原本應該略帶北管官話的行腔好像慢慢也難以全繼了。北管戲在台灣傳承不易,或許哪天扮仙戲就全由通行的閩南語取代了。

開鑼照例要由官府開場,民眾倒也習以為常。不過馬市長致詞時,以大道宮與媽祖的生年歲數有獎徵答,不落官樣文章,看得出用心。

花田錯這樣的戲在野台演出,很需要三花丑角串場。尤其,當代舞台歌仔戲已經習慣了西方換幕換景的形式,缺了好的丑角,幕與幕之間乃至許多細節跳接就會顯得空白。此外,為了換幕補白,文武場或配樂的過門也很重要。可惜,原本在國家劇院實會細緻處理的部分,在今天的野台表演全被忽略了。三花太弱,在重視互動的野台上,人物和關目就會顯得時而倉促,時而板滯。

我身後有兩位先生努力析論劇情,不時感嘆劇本太弱。其實花田錯的劇本雖然簡單,卻不是不能好好鋪演的。如果擺在國家劇院的舞台上,可以透過性別扮演的互文特質,大膽做些後設的處理,而且由於傳統戲曲的舞台本來就有濃厚的後設性質,所以也不會顯得突兀。然而,在野台搬演,由於看戲的觀眾,庶民性或者說草根性更強,那麼除了加強三花,彩旦的戲份也要更強。整體歡樂和熱鬧的感覺才能放射出來。

可惜,今晚的旦角太弱,時時忘詞。一闕唱詞常常只能唱出前兩句,而又沒好的「腹內」補救,以致原本還算稱職的彩旦要時時搶救對詞,而顯得左支右絀,冷場就免不掉了。我總覺得走入劇場舞台的歌仔戲團,除了保持傳統,逐步精緻化之外,也不妨大膽實驗。然而歌仔戲之所以是歌仔戲,有其深入的庶民性格,因而在形式上,三花、彩旦、文武場的精湛鋪演與串場是可以努力保留並發揮的特質。明華園的許多戲,劇本未必好,唱唸作打也有努力空間,然而因為當家三花陳勝在的功力,使得許多縫隙得以補白。

當然,以生旦為核心的表演,主角在工夫的推求訓練上,本就應該更為敬業,唱腔要細磨,身段要細緻。過往的野台環境,使得演員有磨練「腹內」的機會。而走入舞台後,細緻更是敬業的要求。傳統戲曲以人撐戲的模式,如果難以為繼,更多優秀人才投入編劇,讓戲來撐人或是可行的方法。尤其這幾年,許多歌仔戲團,開始嘗試由新的演員擔綱。而中生代的歌仔戲演員有了亮眼的表現後,有些慢慢隱身幕後,而即將接手的新生代演員,除了甜美俊秀的扮相外,還有更多要努力的空間。

然而,良好的編劇人才似乎還遙不可及。舞台歌仔戲發展前期,多數靠改編大陸其他據種的劇本而來,原本的劇本已頗有可看性,如果改編者是如石文戶先生一輩的能手,表現自然不凡。只是劇種曲文轉換之間,難免有語言、地域等文化背景上的落差,因此許多劇團也努力開發本土的劇本和培養本土的編劇人才。只可惜,有時為了符合本土的族群想像,不免有些出格,幾乎成了翻版的樣板戲,河洛「台灣,我的母親」就有這樣的缺憾。而這幾年雖然各大學廣設台灣文學系,在台灣古典文學與傳統劇曲的領域還是缺乏有力的投入,因此人才十分缺少,有志投注歌仔戲劇本創作的人少,有才識有底子的人才就更難以培養。河洛的「太子還朝」就因為編劇的功力,得情節與曲文都顯得薄弱。演出後,劉南芳所召開的小型座談會,與會者便有不少批評。

在野台和劇場之間,歌仔戲團的可能還要擺蕩一段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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鯤化為鵬‧鱟浮成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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